時光只曾為你留 第九章-蘇格蘭折耳貓

2017-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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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幾乎是有些嫉妒她了,可以如此光明正大地喜歡一個人

酒店的工作徹底泡湯了,溫遠暫時放棄了兼職的想法,畢竟有個人現下還在氣頭上。

過后,十一假期就要到了。還未放假學校里的人就走了一大半,劉春喜和周垚歸心似箭且不用說,徐小荷也出乎意料地回了家,宿舍里只剩溫遠一個人,甚是孤單。下午放了假,她吃過晚飯悶頭睡了一覺,第二天一醒來就聽見手機在嗡嗡作響。

溫遠睜著惺忪的眼睛按下了通話鍵,一道低低的男音穿過電磁波傳了過來,略微有些沙啞:“醒了?”

溫遠反應了下才意識到是誰,她懶懶地趴在被窩里,悶悶地嗯了一聲。

“那就收拾東西下來罷,我在樓下等你。”

此言一出,讓溫遠迅速清醒了過來。她隨意套了一件衣服,趿拉著拖鞋跑到窗邊。外面正下著中雨,起了霧有些看不清。溫遠擦干了窗戶上的濕氣,果然看見了停在樓下的一輛車,和站在車邊的溫行之。

出乎意料的,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皮夾克。站在校園植物隔離帶前的臺階上,一手擎著傘,一手握著手機在給她打電話。開了窗戶,有一線冷風飄了進來。溫遠打了個哆嗦,飛快地把窗戶給關上了:“你要帶我去哪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他抬頭,透過玻璃,看了她一眼,“下來罷。”

掛下電話,溫遠迅速地洗漱了一番,收拾了一小包行李,背著下樓了。這一次溫行之將車子開到了宿舍樓前,所以不用淋雨,溫遠直接上了車。天氣冷得夠嗆,溫遠一上車就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溫行之隨手拍拍她的后腦勺,遞過來一抽紙和袋裝早餐。

溫遠真覺得他料事如神,連她沒吃早飯都猜得到,樂顛顛地拿出一個包子,一口咬下去,含糊不清地問道,“我們要去哪里?”

“W市。”

“咦?這不是一個旅游城市嗎?現在去人會不會很多。”

“是W市一個小鎮,人不會太多。”

“去那里干嗎?”

“見人。”溫行之似是不想多說,很快就岔開了話題,“坐好,把安全帶扣上。”

故作神秘?溫遠撇了撇嘴,決定看在他今天夠帥的份上,不予計較。

W市在南,但因這一路過去都下著雨,所以氣溫跟T市相差不多。抵達W市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多,溫遠迷迷糊糊地自睡夢中醒來,看見車窗外的景象,整個人頓時清醒了。

A鎮。典型的江南小鎮,一眼望去全是烏瓦白墻,單檐式的屋頂,漆黑大門口高高墜起兩個燈籠。煙囪高聳,有幾個人家已經開始籌備晚飯,有炊煙從上面飄出。看著這些,那因為陰雨帶來的冷澀也漸漸消散了。溫遠第一眼就喜歡上了這里。

溫行之由著她看了一會兒,在她驚喜地轉過腦袋時,微微勾了勾唇角:“下車罷。”

他撐起了接她時拿的那把黑傘,很大,足以把她遮住。溫遠背著書包,躲在他的傘下,來到了一家小院前,輕輕扣動了漆黑大門。沒多久,便有人來應門。吱呀一聲,門打開了,一個中年男人從里面探出頭來,看見溫行之,不禁露出驚喜的笑容:“是行之過來了?”

這份喜悅之情是如此的明顯,以至于溫行之也笑了起來,很是溫和。他扶住溫遠的肩膀:“這是徐叔。”又向徐叔徐莫修介紹,“這是溫遠。”

徐莫修笑意不減,打量著溫遠,不住地點頭。

溫遠卻微微有些錯愕,因為面前這個男人很明顯比溫行之要大上二十幾歲,是他都要稱呼叔叔的人。而他,卻讓她叫他徐叔。溫遠明顯詢問地看了溫行之一眼,他似是明白,非常淡定的說:“就叫徐叔。”

溫遠臉紅地抿抿唇,乖巧地叫了一聲。徐莫修被兩人逗得一樂,領著兩人進屋,一路走一路說道:“來的真是時候,要是晚來一刻鐘,今晚估計就沒你們兩人的飯了。怎么來之前不打聲招呼?”

“何時來都不算叨擾,何必還打個招呼這么麻煩。”

這話里透露出的熟稔讓徐莫修瞇眼一笑,想了想,還是扭頭說他:“要是你一個人來就算了。”

沒頭沒腦的一句。溫行之卻是聽明白了,他看了眼溫遠,她自然是一臉迷糊樣,可透紅的臉頰卻是不假的。他揚揚眉,帶她進了屋。

這是一座典型的二層小樓,樓梯設在了屋里,從外看去只能看到二樓房間的一扇窗戶。高高的屋頂,依舊是老舊的樣式。屋內的擺設,也在古樸中透出典雅的氣息。

徐莫修放下兩人的行李:“你們等等,小棠正在廚房熬湯,我去叫她出來——”

話音剛落,就聽見一道女音從廚房里傳來出來:“是誰來了?怎么開門開了老半天。”

徐莫修笑看了兩人一眼,去了廚房。須臾,就扶著一個拄著雙拐的中年女人從廚房里走了出來。

溫遠有些意外地看著她,那人也瞧見了溫遠吃驚的樣子,扶著徐莫修的手,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雖是雙腿不便,但她整個人卻從里到外透出一股淡定從容的氣質,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兩鬢雖已有些許斑白,但看氣色和面容,卻并沒有多少時間的痕跡。

那人定定地看著溫遠,溫遠也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竟看出一種熟悉的感覺來。總覺得在哪里見過。腦中閃過一道光,溫遠似是忽然開了竅,啊了一聲,她轉頭看著溫行之:“這,這是——”

溫先生心有靈犀地點點頭:“叫棠姨。”

溫遠睜圓了眼睛看著面前這位與她在溫行之的相冊里看到的那張照片有幾分相像的人,有些難以置信。并不是因為面前這個中年女人是溫行之親生母親的親妹妹,而是因為他竟然會帶她來看她。溫遠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

溫行之則笑著拍拍她的腦袋,對小姨說:“她認生。”

棠姨笑了笑,那笑容很是縱容。她扶著徐莫修,問:“老徐,我多少年沒見過這么可愛的孩子了?”

徐莫修溫文一笑,“有些年頭了。”他看了溫行之一眼,“這可得謝謝行之。”

三人相視,皆是一笑。溫遠躲在溫行之的身后,臉是又紅又熱。

棠姨又拍拍徐莫修的手,“讓這孩子適應適應吧,我去廚房看看湯,現在也該熟了。”

眼見著兩人進了廚房,溫遠轉過頭,“你怎么都不告訴我?”

“告訴你干什么?”

溫遠鼓起腮幫子,“我好有個心理準備。”

雖然棠姨不一定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甚至連她是他的小侄女都不一定知道。但這怎么說也算是見長輩吧?太不正式了。

“沒告訴你都想那么多,要真說了,你怕是連來都不敢來了。”

溫行之最是了解溫遠不過,她看似沒心沒肺,其實卻有很多顧慮。這些他也都知曉,也明白要面對的還有很多。或許現在還不到挑開的時候,但如果真的要到了那個時候,他希望能給她一個好的開始。比如,這個待他如親生兒的小姨。溫行之彈了彈她的腦袋瓜,“跟我進來。”

偌大的廚房,棠姨正在煲湯。一旁有徐莫修切好準備下鍋的菜,因為這溫行之和溫遠的到來,徐叔又取出了一些新鮮時蔬,準備做上一桌子菜。

溫遠站在門邊,怯怯地叫了一聲棠姨。棠姨聽了,露出一個笑容。一旁的徐莫修說:“要不怎么說你們兩人來的是時候呢,小棠平時都不下廚的,今天好不容易煮一次湯,讓你們兩個給趕上了。”

“那是我們有口福了。”溫行之說著,脫下了外套,遞給了溫遠,“我來幫忙,你在外面等著。”

在徐莫修和棠姨的注視下,溫遠紅著臉蛋接過衣服,轉身回到客廳,一路都是飄著的。棠姨本名李小棠。兩位長輩都是受過良好教育的人,吃起飯來都很安靜,不會像電視里看到的長輩那樣,喜歡在吃飯的時候問東問西。不過饒是這樣,溫遠這頓飯吃得還是有些拘謹。待到溫遠和棠姨都放下筷子的時候,徐莫修站起了身,從廚房取出一瓶酒來。

李小棠笑里含嗔地看了他一眼,對溫行之說:“你是不知道,他早盼著你來了。”

原來徐莫修有高血壓,平時棠姨看他看得很緊,不準碰煙酒,也只有逢年過節或者溫行之來的時候,才能喝上幾杯。

溫行之淡然一笑,接過徐莫修遞過來的酒杯,“那今天我就陪徐叔喝上幾杯。”

李小棠看著這兩人搖了搖頭,她轉身,向溫遠招了招手。溫遠乖巧地來到她的身邊,李小棠便伸出手,“讓他們喝,你陪我上樓去。”

溫遠有些猶豫,李小棠看她這副模樣,便笑了,“怎么嚇成這樣,我對你很兇嗎?”

溫遠臉燥熱燥熱,低聲說了句沒有,伸手扶住了她。李小棠的雙腳并非完全走不了路,所以上樓倒也不算費勁。她帶著溫遠走到二樓,推開拐角處的一扇門,落座在沙發時,已有些氣喘吁吁。

溫遠見狀,便端起書桌上一個暖壺,給她倒了一杯熱水。李小棠擺了擺手,“剛吃過飯,肚子里還飽著呢。”

于是又把杯子放回了桌子上,謹慎地站在原地。李小棠平復了呼吸,盯著溫遠看了好久,倏爾笑了:“你爺爺溫恪性子就不大好,不知是不是隨他,各個孩子都生性冷淡。這么一看,你倒真不像是溫家的孩子。”

看著李小棠的微笑模樣,溫遠略微糾結了下,開口說道:“棠姨,我本來就不是溫家的孩子。”

李小棠絲毫不吃驚,而且也不應該吃驚。她既然能接受溫行之與她的關系,自然就是提前知道了這一點。可溫遠卻嚇了一跳,她沒想到李小棠會對他們這些個錯綜復雜的關系知道得一清二楚。

“嚇到了?”李小棠打趣地看著她。

溫遠沉默了一下:“是他告訴你的?”

李小棠搖搖頭:“那時候,溫家老大抱你回來的時候,我也在。”

“您也在?”

李小棠看著她,目光很是柔和,“那時候行之母親的身體不太好,確切地說她的病已經到了大夫也回天乏術的地步。溫恪已經著手為她準備后事。”說到這里,她嗤笑一聲,“我很佩服他,到了如斯地步還能那么沉著冷靜,果真是個適合打仗的人。”溫遠靜靜地看著她,聽她說。

“溫恪接了我過去陪她,可是到B市的第二天行之的母親就過世了。我身體不大好,又因為親姐姐過世太過傷心,就留在B市養身體。養了差不多有一個月吧,溫家老大把你給抱回來了。我下樓看了你一眼,就覺得這娃娃太小了,才一歲多一點點,看上去可憐極了。”李小棠笑著看她,“那時候溫家為了你可是亂成了一團,后來倒是把你給留下了。”

溫遠不禁低下頭:“我那時候是不討人喜歡吧?”

“怎么會。”李小棠拍了拍她的手:“那時候我就想,如果他們真不要,我抱回來養著。”

溫遠被她有些調皮的語氣逗得笑了笑:“謝謝棠姨。”

“可惜我沒這個機會。”李小棠遺憾地嘆了口氣,“所以每回行之過來的時候,我總要問問你。”

溫遠撇撇嘴:“您問錯人了,他那時候可沒那么關心我。”

李小棠笑著看她一眼:“脾性那么冷的一個人,你要跟他認真,可就有生不完的氣了。”說著便開始算,“一開始是敷衍我幾句,可后來等你長大了可就不是了。我聽得出來。”

“真的?”溫遠不信。

“當然是真的。”李小棠瞪她一眼,見她喜笑顏開,又忍不住嘆一口氣:“你讓他上心了,這本是不應該的。因為一旦上心就難以割舍。別說你不是溫家的孩子,即使是,他又能如何?還不是要管著。”溫遠小聲地問她:“棠姨,我是不是做得不對?”

“不能說不對,只是前路不好走罷了。”說著,她卻笑了,“不過這大概就是行之先來帶你見過我原因。他呀,有時候可會算計著呢。”

溫遠茫然了,李小棠拍拍她的腦瓜:“反正時間還長,你慢慢會體會到的。”

溫遠:“……”

當晚,溫遠睡在了二樓一個房間。

里面擺設很簡單,一張大床,一個書櫥和靠墻的一套桌椅。李小棠親自給她鋪的床,碎花床單,一針一線竟都是自家織的。溫遠躺上去,覺得舒服極了,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然而時已入秋,天氣正漸涼,江南的雨水帶來的陰冷更是透進了骨子里。李小棠和徐莫修在這里住習慣了,并不怎么在意。但溫遠卻是個怕冷的,半睡半醒間被凍醒,忍不住往被子里縮了縮,繼而就感覺到搭在她腰間的那只手。溫遠頓時就一下子清醒了過來,睜開眼睛,借著床頭燈看見睡在另一側的溫行之。跟她共用一個大被子,手臂漫過她的頭頂將她圈在了懷里,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腰間,也順便壓住了被子。他竟然,是這么睡著的。

溫遠忽然有種身處夢境中的感覺,她睜著眼睛往他懷里鉆了鉆,搭在身上隨之收緊的那只手和溫暖的懷抱讓她不由自主地咧開了嘴角,反手抱住他,一夜正好眠。第二天清晨起來時,溫行之已經起床了,溫遠握著被子在里面偷樂了好久才洗漱下了樓。

樓下,徐莫修忙著在準備早飯,李小棠正坐在沙發上剪一些東西。溫遠仔細看了一眼,像是祭祀往生者所用之物。而溫行之則悠閑地坐在一旁,見她下來,遞過來了一杯水。李小棠微笑看她:“冷不冷,昨晚上睡得怎么樣?”

溫遠臉色微紅地接過水杯,糯糯的說:“不冷,睡得挺好。”

“那就好。”她轉頭看溫行之,“我看你們這次來得太急了,這丫頭根本就沒有厚外套。若要是去了山上,那風刮起來可是要凍壞人的。”

“不要緊,車上有備,不會凍著她的。”

溫遠有些好奇地看著他,“要去山上?”

溫行之嗯了一聲,傾過身來握了握她的手:“是有些涼,等一下喝點熱湯暖一暖。”

溫遠可不敢在李小棠面前跟他膩歪,抽回了手,假裝淡定地問:“這次去山上看誰?你不說我就不去了。”

聽見這話,李小棠忍俊不禁:“難道這丫頭是你一路騙過來的?”

溫行之淡淡一笑,話雖是對李小棠說的,可眼睛卻是瞧著溫遠:“膽子太小,若真說了,您現在怕是看不著她了。”

溫遠氣不過,瞪了他一眼。

“這次不騙你。”溫行之說,“你也認識,見過照片的。”

溫遠有些茫然,在腦海里想了想,她頓時有些不敢相信地睜大眼晴:“是,是——她?”

正是溫行之的親生母親李若秋。溫行之每年固定回來的日子只有兩次,一次是母親忌日,一次是過年。這里終年都是李小棠和徐莫修兩個人,他們膝下無子,也難免會覺得寂寞。多一個人,便多一份人氣和熱鬧。

溫遠看著溫行之,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而溫行之卻笑了笑,伸手整了整她外套下擺的褶子,說:“只差一個月老太太險些就能見到你,可終究是無福。這一回帶著你去,讓她見見你,怎么樣?”

他不信命,卻覺得老天還是有眼的,讓彼此混混沌沌十九年,驀然回首時發現都還在身邊。那種觸手可及的美好,不是其中人,又怎么明白?

溫遠被他那一句話說的鼻子酸酸的,她有預感,那個溫婉大氣美麗的女人,跟李小棠一樣的女人,肯定也會寬容她的。

“好。”她沙啞著聲音應道。

A鎮東佇立了一座山,李若秋就葬在山中的公墓。

李若秋十幾歲離開了A鎮,因為那時有部隊上的人來她上的高中招女兵。李若秋和同班幾個女同學一起報名參加,通過了體檢,一輛老式軍卡直接把她們拉到了B市一個團里,當起了文藝女兵。后來因為母親病重,李若秋回過A鎮一趟,照料了母親的身后事,并把李小棠接到了B市,姐妹倆人相依為命,李小棠還在B市考上了軍政大學。

可終究沒能去上,因為她那時的身體狀況極差,少不了人照顧。沒辦法,李若秋只好把妹妹留在家里。后來,經組織介紹,李若秋嫁給了長她十幾歲的戰功卓著的溫恪。再后來李小棠遇到了徐莫修,她不愿意再在B市待,于是徐莫修便在A鎮買下了這座宅子,陪她一起回來。算起來李小棠在A鎮待了也快二十年了,每年也是要在這個山里走一遭的,所以別看她腿腳不方便,卻也沒比溫遠慢到哪里去。兩個男人則跟在身后。與她們始終相差一米遠。

山間的溫度果然不高,雖然陰雨已停了兩三日,可寒冷卻始終盤桓左右,溫遠裹著厚厚的外套,要扶住李小棠,然而后者卻推開了她的手。

“你再這樣小姨我可要生氣了。”李小棠笑笑,“說了不許把我當殘疾人。”

溫遠赧然道:“我是怕您走得太累。”

因為這一路沒有通車,所以需要步行差不多二十分鐘。

“不累。走了快二十年了,哪里還曉得累。”她輕輕嘆了一口氣,“這風景也快看了二十年了,可總也不膩,我就想不通B市哪里好,值得她那樣戀戀不舍。遠遠,你喜歡那里嗎?”

溫遠搖搖頭,李小棠滿意地拍拍她的手:“好孩子。”

李若秋所在的這個公墓,從建成之初就號稱是個風水寶地。溫恪曾經來過一次,為她選了一個位置。在公墓一隅,雖是個角落,但從這里向山下望去,風景卻是絕佳的。李小棠站定在距離那座墓二十米的地方,徐莫修絲毫不奇怪地扶住了她,溫行之看了兩人一眼,帶著溫遠繼續向前走。

溫遠有些好奇:“棠姨怎么不過來?”

“長輩的事,過問那么多做什么。”他轉過身來握住她的手,暖和和的,很舒服。

這樣一來溫遠就不好發作了,她撇了撇嘴,任由他牽著她,慢慢地走到了李若秋的墓前。

溫遠站定,注視了墓碑上的照片片刻,側頭去看身邊這個與之有七分像的人。只見他的眼睛微瞇著,太多的情緒被藏在里面,她看不清楚。

“想什么呢?”她問

“沒什么。”他淡淡一笑,答。

不是敷衍,他確實什么都沒想。

有些事太過久遠,遠的就像是上輩子的事。想不起來,也不大愿意想。動感情,尤其是傷情,很傷脾胃。他站在這里看看就好,想必這照片上的人也是明白她這個兒子的,所以陰陽相隔這么多年,各自安好,便也再好不過。

“那你可不可以站遠一點?”

溫遠忽然又問,溫行之驟然回神:“怎么?”

“我想一個人在這待幾分鐘,你快站遠點。”她紅著臉催促道,溫行之微哂,后退了幾步。

“再遠點!”溫遠跺腳,有些不滿。

溫行之微微挑了挑眉,轉身走向李小棠剛剛站的位置。那里,已經沒有了她的身影。

溫遠轉過身,將帶過來的花束放到了李若秋的墓碑前。照片上的女子笑得很美,比之前她在相冊里看到的那張美多了。不知怎的,溫遠卻有些不敢直視她了。

這種心虛可有些不妙,她給自己打氣,抬起頭看著李若秋的眼睛。那雙眼睛透出的光很是柔和,這給了她些許底氣。

她想她會原諒她吧?她拴住了那么優秀的一個人,讓他放棄了尋找與之匹配的另一半,只因為自己那不可告人的喜歡。她從來都知道他值得更好的,可那又能怎么樣呢。他現在,屬于自己。

“請您一定要原諒我。”溫遠低聲說。那樣,她才不會怕。整個十一假期溫遠都是在A鎮度過的,短短幾日下來已討得李小棠的歡心。假期結束兩人要走的時候,她竟覺得戀戀不舍。

溫行之送她回的學校,回到T市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五點多了,溫遠是被叫醒的,她閉著眼睛縮在他的外套里緩了一下才完全醒了過來,收拾書包,正準備下車時被溫行之叫住,遞過來一個袋子。溫遠打開一看,竟是打包的某飯店的外賣。

她咋舌:“你什么時候買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睡得豬一樣,怎么會知道。溫行之看著她囑咐道:“今晚早些睡,明早還要上課。”

溫遠點點頭,下了車。忽然想起一事來,她轉身把住車門。

“有件事我一直忘記問你了。”她說,“那晚在酒店,我看到陳瑤了,你跟她一起?”

溫行之別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我說過了,不是特別笨的我瞧不上。”他笑了笑,“所以,你不用擔心。”

說完,關門開車走人,留溫遠一個人在原地被他燥得直跺腳,臉頰緋紅,如傍晚天邊的火燒云。

進入十月,GP也開始了最忙的一季。而溫遠也在忙著準備一個月后的期中考試,金融系說白了就是數學系,這讓從小到大最怵數學的溫遠忙的焦頭爛額,托莫薇薇找了本系的幾個牛人借來了筆記,又突擊了一個多月才險險過關。接下來又跟著莫薇薇跑社聯的活動,等到一切告一個段落的時候,已經是十二月份了。

是日,受寒流影響,T市迎來了第一場雪。溫遠正悶在暖和的被窩里睡午覺,睡得正甜,被舍長劉春喜給掀開了被子:“快點起來,我們去吃火鍋。”

溫遠敷衍地哼哼了兩聲,又躲了躲,最終還是被折騰了起來。她翻出厚厚的羽絨服,踩著棉鞋跟春喜和周垚一起去了校外的一家小火鍋店。

剛落坐,她忽然想起一個人:“徐小荷呢?怎么忘了叫她一起來?”

劉春喜說:“打過電話了,說在自習室復習,讓我們自己吃吧。”

周垚哧一聲:“我看她是怕掏錢吧。”看了春喜和溫遠一眼,她說,“別說我小心眼,我也知道她家經濟條件有限,但也不用這么節省吧?錢的是好說,大不了我們請,大家一起熱鬧熱鬧不好嗎?”

雖然自從上次在酒店出過一次事之后,溫遠和徐小荷的關系漸漸疏遠了,但她仍是宿舍三人中最理解她的一個。想了想,她說:“她性格就是如此,再說她做兼職確實不容易,辛苦掙來的錢自然是不舍得花。”

周垚不以為然:“你不是也做兼職嗎?怎么和她不一樣?”

溫遠語塞,舍長劉春喜的表情也變得很古怪,她四下看了一眼,有些神神秘秘地把兩人攏到一起,小聲說:“說起溫遠,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知道你們聽沒聽說。”

“我?”溫遠茫然地指指自己的鼻子。

劉春喜點點頭,看著溫遠,有些遲疑地開口:“我聽隔壁宿舍有人議論你,說經常看見有車在外面等著接你,還說那車沒有個七八十萬是拿不下來的。更有甚者說,來接你的車還不都是同一輛!”

“誰這么八卦?!”周垚義憤填膺。

“倒不是咱們系的。”春喜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溫遠的臉色,問道:“溫遠,她說的不是真的吧?”

溫遠是有些心虛的,但也不想撒謊騙朋友,只有反問:“你們相信嗎?”

她看了兩人一眼,春喜和周垚一對視,皆搖了搖頭:“不信。”

“其實,她說的沒錯。”對著兩人睜大的眼睛,溫遠眉眼一彎,“你們忘了,我在T市不是還有一個親戚嗎?”

兩人頓悟,周垚諂媚地拉了拉溫遠的袖子:“你竟然有個這么有錢的親戚?長得帥不帥,婚否?快介紹介紹……”

一頓飯,吃得周垚和春喜熱血沸騰,圍著溫遠一直打聽她的“遠親”。溫遠則是有一搭沒一搭的應付著這兩個人。

結完帳回學校的路上,雪越下越大了。干道兩旁的路燈將整個學校映出一片橙色來,看上去竟有些許溫暖。操場上有人在打雪仗,春喜和周垚都興高采烈地加入其中,溫遠不想無辜被殃及,便站在一邊含笑看著,直到口袋里的手機鈴聲響起,看了看來顯,她甜甜一笑:“喂。”

明顯很雀躍的聲音,那邊人也受到感染,放下手中的水杯,認真地跟她講電話:“在哪?聽著有些吵。”

“我在操場,T市下雪了,你那里呢?”

溫行之在前幾天去了倫敦,對此溫遠已經習慣了。每年都四分之一甚至更多的時候溫行之都是在英國,每次回來也都會給她帶一些小禮物,她已經攢了一小收納盒了。

電話的這一頭,溫行之轉過轉椅撩開了窗簾,窗外亦是白皚皚的一片。

“真巧。”

溫遠吸了口氣清冷的空氣,說:“我聽賴以寧姐姐說,你每次去住的酒店都可以看到大本鐘和倫敦之眼。”

“怎么?”

“我也想看。”

看著熱鬧的人群,溫遠忽然想念他了,想念在A鎮的時候被他抱在懷里舒舒服服睡覺的日子。也因此說話的聲音就不自覺地帶了點撒嬌的意味,她不粘人,但偶爾會撒一撒嬌,覺得這樣便正好。

“不行。”那人拒絕地毫不留情,“帶著你是個麻煩。”

溫遠不滿:“喂!”

溫遠之無聲地笑了笑:“不許在外面待太久,太冷就早些休息。”

溫遠嘴巴咕噥了下,抬頭看見周垚和春喜打鬧的身影,她說:“你以后不要開車來接我了”

“為什么?”

溫遠狡黠一笑:“因為,要避嫌。”

溫行之:“……”

難得見他被她的話噎住,總算扳回了一局,溫遠頓時心情大好地。而電話這頭的人,對著聽筒里傳來的嘟嘟聲蹙了蹙眉。這情況,好像不太妙。

經劉春喜這么一提醒,溫遠特別注意了一下隔壁宿舍的人。有幾個看她的眼神是有些古怪,不過倒也不會直接在她面前說什么,只是在水房遇到的時候,兩排水龍頭,溫遠一個抬頭,會從鏡子里看到對面湊在一起洗衣服的幾個人正在默默地打量自己。溫遠從心底感到無力,只好甩甩手端起盆子離開她們的視線范圍。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了兩周,直到系里忽然開始傳另外一個人的緋聞。整個金融系的女生宿舍都在這一層樓,也都炸開了鍋。

這天,溫遠很早就買了飯去了教學樓。第一節是“補頭”的課,她可不敢遲到。剛走到門口的時候,就被一個同學叫住了。她皺著眉看過去,正是隔壁宿舍的其中一個女生A。對她們,溫遠本能的沒有什么好反應:“怎么了?”

女生A一臉八卦地問:“徐小荷是你們宿舍的吧?”

“是的,怎么了?”

小A一臉激動之色:“看來你們還不知道?系里都傳開了!昨晚有人看見她跟機械學院的一個男生在東區小樹林里散步,不光是牽手,連吻都接了呢!”

“你做夢呢!”

周垚忽然插了一句,因為之前這群人亂傳溫遠的謠言,所以她對她們印象也不是很好。

“還有照片呢,就是拍的比較模糊罷了,但絕對能認得出來!”

“不看!”

周垚又躺了回去,而溫遠卻接過那人的手機,仔細看了看,發現小A所言非虛。這照片上的人,確實是徐小荷。溫遠連忙推了推周垚:“小垚,你看是不是徐小荷?”

小A有些得意:“沒說錯吧,平時那么靦腆文靜膽小的一個人,沒想到步伐比我們快多了!”

音調一提,吸引了教室里大部分人的注意力。溫遠警告地看了她一眼,視線一轉,就看到徐小荷低著頭推門而入。

教室里一下子靜了下來,徐小荷也被這詭異的寂靜引得抬起了頭,有些茫然地看了四周一眼。直到看到小A手中的手機和站在一旁的溫遠,才恍然明白過來,臉色驟然變得很難看,想說什么,最終還是壓了下去,低著頭走到了后排。

溫遠覺得有些尷尬,她想徐小荷估計是誤會了,想叫住她,只是上課時間已到,她也只好作罷。

這一節課,溫遠聽的心不在焉。下課鈴一響她急忙逆著人流去追匆匆離去的徐小荷,追到教學樓前的小花園才把她叫住。徐小荷轉身,目光泠然的看著她:“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也沒說,是小A一直到處亂講。”一路跑過來,溫遠臉色有些紅,還微微有些喘,“而,而且,我覺得談戀愛沒什么丟人的。”

她自己都是早戀,哪有資格嘲笑別人。

徐小荷狐疑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發現她說的是真的,才輕輕地松一口氣。她盯著花園里的花,神色有些迷茫又有些羞赧。

“其實,其實我也沒想談戀愛的。”她說,“只不過——”

“我明白!”溫遠連忙表態。

徐小荷撲哧一笑,“你明白,你談過戀愛?”

“這個——”

溫遠遲疑了一下,不知該如何回答。而徐小荷也似是想起了什么,笑容便多了幾分不自在,“算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別人的嘴,我也管不了。”之后溫遠從周垚和春喜那里聽了一些徐小荷和機械男的八卦,據說是一個月前經管學院金融系和機械學院某系舉行了聯誼派對,派對上兩個系的人共玩一個游戲,輸了的人要按照主持人的要求做一件事。游戲的結果就是機械某系某班一個陽光帥氣的班長被一群不懷好意的人擠兌輸了,主持人便趁機要求他從在場以為異性中挑出一位來對她說一句肉麻的話。

班長也知道自己是被捉弄,可仍舊好脾氣地從金融系挑了一位女生,一位最不起眼的,整場聯誼活動一直坐在一旁默默喝果汁的女生——徐小荷。

徐小荷自然是受寵若驚,被班長拉著手說完肉麻的話之后臉色通紅,手腳都不知道往哪里擺了。徐小荷長相本來就清秀,在這個荷爾蒙旺盛的年齡,兩人自然是很容易就走到了一起。至于議論徐小荷的那些人,溫遠猜想,大部分應該是對班長有意思的人。這年頭,男人也能成禍水。

不過溫遠有些郁悶:“什么時候舉行的聯誼,我怎么不知道?”

“周六,你一周末就往你家親戚那跑,哪有時間來參加這個?”

溫遠:“……”

交了男朋友的徐小荷心情明顯好了起來,性格也比之前開朗許多。在宿舍里,溫遠經常能看到她一邊哼著歌一邊晾衣服,被她看到還臉紅著解釋,機械男宿舍在陰面,她們宿舍在陽面,所以拿過來他的襯衣幫他洗干凈曬好。

周垚笑她傻,而溫遠對此看法卻是不同。戀愛中的人就應該是這樣一副樣子,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只沉浸在自己的幸福當中,哪怕被別人認為是一個傻子,又何妨呢?

且不說徐小荷,光說她自己,曾經做過的傻事又何止一件兩件。她與徐小荷唯一不一樣的地方,就是可以這樣光明正大的喜歡一個人。溫遠幾乎是有些嫉妒她。

“溫遠?”

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溫遠迅速回神,看向徐小荷:“怎么了?”

徐小荷眼睛睜得大大的,甜甜一笑:“你跟舍長還有周垚這周末有空嗎,趙暉說想跟咱們宿舍的人一起吃頓飯。”

“趙暉?”溫遠有些茫然,“趙暉是誰?”

“是我男朋友。”徐小荷紅著臉說,“你們去不去?”

“……”溫遠想了想,“我是沒問題,我幫你問問舍長跟周垚吧?”

晚上,趁著徐小荷去上自習溫遠把這事告訴了周垚和春喜。兩人有些面面相覷,因為大家都已經習慣了徐小荷的“摳門”,聽到她說要請他們吃飯,自然會覺得突然。

周垚提議道:“咱們準備一份禮去吧,不能白吃人家的。”

“說的也是,準備什么樣的好?”

“不能太貴重。”溫遠肯定的說,“要不是太便宜而且還有意義的那種。”

最后選定的禮物是一對網球拍,因為徐小荷和趙暉都是網球社的,喜歡打網球。款式一樣,男的是灰色,女的是粉色。

帶著禮物,溫遠三人在周日的晚上去了T大校內最有名的一家湘菜館。那里生意特別好,每天都是爆滿,徐小荷也是提前三天才訂到了位置。她們三人到的時候趙暉和徐小荷已經到了,正低頭研究著菜譜,似是起了爭執,趙暉微微皺了皺眉頭。

三人正猶豫著要不要推門而入的時候,徐小荷看到了她們,忙向她們招了招手。

“是不是來晚了?這是送給你們的。”

舍長作為代表,把禮物遞給了徐小荷。徐小荷剛說了聲謝,趙暉便驚喜一般地把這對網球拍接了過去:“這個牌子的球拍一個得賣四五百吧?”

“沒那么貴的,兩個加起來差不多這個價格。”

趙暉沉浸在收到新拍的喜悅之中,徐小荷見狀,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快點菜吧。”

趙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副大男孩的模樣,“就按咱們剛才商量的。你看怎么樣?”

徐小荷下意識地皺皺眉,看了溫遠舍長和周垚一眼,又笑著說:“行,不過我們宿舍的人都不愛吃肉,點那么多葷可都要靠你了。”

周垚聞言甜甜一笑,“沒事的小荷,你估計不知道,別看我跟溫遠瘦,但我們兩特能吃肉。至于春喜就算了,她正在減肥。”

“誰說的。”春喜一巴掌打到周垚的背上,“吃飽了才有力氣減肥!”

三個青春活潑的女生讓趙暉不自覺地笑了笑,徐小荷也終究沒再說什么。

在等上菜的過程中,幾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經過徐小荷的介紹,溫遠意外的發現,原來趙暉也是B市人,而且還是十一中畢業的。她有些不太相信:“我也是十一中的,怎么就沒見過你?”

趙暉吃驚的表情略顯夸張,“太有緣了!校友!”

說著熱情地握住了溫遠的手,有點疼,可溫遠還是不好意思拂開他的手。

“小荷呢,小荷是哪個學校的?”

徐小荷的視線一直落在趙暉緊握著溫遠的那只手上,聽見她的問話,才淡淡地轉移了視線:“我在二十一中,學校雖然不太好,但是考上T大的也不少。”

溫遠不禁有些窘,她想自己是不是又問了什么不該問的。

“先不說這個!”趙暉激動地看著溫遠,“一說是校友,我就覺得好像見過你,你認識蘇羨吧?”

初聽這兩個字,溫遠愣了下,而后才點了點頭,說:“嗯,我們是朋友。”

“難怪了!”趙暉興奮地一合掌,“在十一中的時候我是校籃球隊的,不過一直是候補,只在高二的時候參加過一次全市的籃球聯賽,那是蘇羨帶著我們打的,拿的是冠軍!還記得嗎?”

“當然。”想起那時,溫遠不自覺笑起來。

“說真的,我很少佩服過同齡人,可那時候真覺得蘇羨太牛了!低低調調的一個人,披上戰袍就霸氣十足。聽說他高考沒發揮好出國了?可惜了,沒機會再找他切磋了。”

“他還會回來的。”不知怎么,溫遠說了這么一句話。心中是那樣的篤定,他還是回來的,他們還是朋友。

因為聊起了蘇羨,話題多了起來。

趙暉是個很能說的人,這是多年的班長經歷歷練出來的,所以這一頓飯下來,不曾冷場。倒是徐小荷,不怎么愛說話,連上了桌的飯菜都不怎么動。

吃完飯已是八點,雪越下越大,幾個人又聊了一會便散場了。溫遠和周垚她們三人站在外面等趙暉和徐小荷結賬,等了將近十分鐘也不見人出來,不禁上前看了看。

只聽徐小荷尖細地拉長音調:“我們點的菜價格都差不多,我早就算過總賬了,怎么到你這里就多出了七十塊錢,還敢說不是多收我們的?”

店長也顯得非常無奈:“你點了多少菜我們都有收據,我拿給你看看不就得了嗎?我不跟你爭這個,在這做了這么多年生意,沒見過你這樣的。”

“我吃了那么多店,也沒見過你這么奸詐的老板!”

趙暉拉了拉徐小荷,意思是結賬了事,徐小荷掙開他的手:“憑什么呀?就讓他拿來收據看看,我就不信還能隨便騙人的錢!”說著又跟店長算賬,“你看,你這邊一盤菜最多不超過三十,我們才點了幾盤?更何況我還算好了,那一桌最多兩百,你要我兩百七是什么意思?”

老板沒轍,只能從一堆收據里找出她們那一桌的遞給她看:“你自己看!”

徐小荷瞪老板一眼,拿過收據來仔細地看了看,末了有些驚訝地睜大眼睛,她看著趙暉:“你換了兩道菜?而且你還加了兩道菜?趙暉,這是怎么回事?”

站在這里跟老板理論了半天,趙暉已經覺得夠無奈的了。現在這件事再被徐小荷拿出來說,他的臉色難免也就有些難看:“這么多人吃,就你點那么點菜夠塞牙縫嗎?”趙暉似是刻意隱忍著,“小荷,你同學也夠意思,你就不能大方點?”

徐小荷臉登時就冷了下來,而一旁站著的溫遠三個人則是被面前這一幕驚得不知道該怎么說話。掃了這三人一眼,徐小荷說:“那就結賬吧,不過我出來就帶了兩百塊錢,你還有錢么?”

趙暉一怔:“你就帶了兩百塊錢?”

徐小荷有些委屈:“是啊,誰想到能花這么多錢。”

趙暉猛吸一口氣,看著徐小荷,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他一男生,從不操心錢上的事。臨請客前給了徐小荷五百塊錢,讓她訂飯店,這也是給她長面子的事。沒成想,竟出了這種狀況。長這么大,他哪里丟過這種人,還是在一群女生面前?趙暉格外看了溫遠一眼,顯得非常狼狽。

畢竟是自己校友,溫遠就說:“我這邊有一百塊錢,要不就先墊上。”

“行。”

“不行!”

徐小荷和趙暉幾乎是同時開口。趙暉皺著眉:“說是咱們請客,怎么能讓你的同學掏錢。這樣吧,我再打電話找我同學拿點錢來!”

徐小荷急了:“你還嫌不夠丟人?找你的同學拿錢?我的同學就不行了?”

趙暉冷著臉重復一遍:“我說不行就是不行,你跟你同學先走吧,我在這等著。”

徐小荷狠狠地瞪了趙暉一眼,頭也不回地往宿舍樓走了。看著她的背影,四人幾乎是同時在內心嘆了口氣。回到宿舍樓,周垚和舍長頗有默契地洗漱完爬上了床,一句安慰的話都不和正獨自站在陽臺上吹冷風的徐小荷講。溫遠無奈地看了那兩人一眼,她知道,這任務又落她身上了。

推開陽臺的門,一陣冷風吹來,溫遠禁不住打了個哆嗦,然后就聽見徐小荷說:“我收到趙暉的短信了。”

“飯店那邊的問題解決了吧?”

“解決了。”徐小荷轉過身,定定地看著溫遠,“順便我們兩個之間的問題也解決了。”

“你們兩個?”

溫遠有些不解地看著她,只見徐小荷的眼睛紅腫著:“他給我發短信,說以后還是做朋友吧。”

溫遠一怔:“這——”這不是分手的意思嗎?

“你滿意了吧?我就知道你沒安過好心,從知道我跟趙暉交往起就開始說三道四,現在剛好有機會讓我在他面前出丑,丟人。”徐小荷一抹兩頰上的眼淚,愈發咄咄逼人,“沒看出來啊溫遠,你這么有心計?”

“你誤會了徐小荷。”溫遠急忙解釋道,“我對趙暉沒別的意思。”

“沒意思?又是校友關鍵時刻又慷慨解囊的還沒什么意思?想用你的善良大方來襯托我的小氣刻薄是嗎?你贏了!”

溫遠被她堵得實在不知要說什么,倒是上鋪的周垚聽不下去了,一骨碌爬下床,把徐小荷和溫遠都扯進屋來,一把關住陽臺的門,說:“徐小荷,我只告訴你一句話,我要是趙暉,也得跟你分手!”

徐小荷看著她冷笑:“我知道你一直瞧不上我,可你算什么東西?哪里有你說話的余地?”

周垚氣極,還要再說什么,就聽見舍長喝了一句:“行了,都少說兩句,今晚鬧得笑話還不夠多?”

溫遠知道,鬧到現在,隔壁幾個宿舍的人都聽到了。可有些話現在不說開,誤會肯定更深。她平復了下呼吸:“徐小荷,你這樣真的沒什么意思。我沒想摻和你跟趙暉,而且說實話趙暉不是我喜歡的那一類型。說白了就是因為你的關系才認識了,又因著校友的關系更熟悉了些。剛剛掏錢也是不想大家太難堪,絕對不是在趙暉面前要你難看。至于分手,我想,你自己也是知道原因的。這全在于你!”

徐小荷憤恨地看著她:“攪和完了說趙暉不是你喜歡的類型?那你喜歡什么樣的?難不成是那天夜里抱著你親的那個?我看你天生就是勾引男人的料!”

此言一出,不光是周垚和舍長,連溫遠都愣住了:“你,你什么意思?”

因為吵架,已經有不少外宿舍的人圍在門口了。雖說隔著一扇門,但還是能聽得清清楚楚。徐小荷也知道這一點,刻意提高了音調:“那時候你跟我一起在酒店做兼職,那天晚上我喝多了,跟你不知道到了哪里。半夜醒來要上廁所,結果就看見你跟一個男人在另外一個房間親親我我。你說我跟趙暉拉手親吻,但最起碼我沒跑到人家床上,舔著臉要人家親!得虧他是個有錢人,不然你怎么能自動送上門呢?那男人也是賤,否則看你這樣怎么能親得下去!”

溫遠從未有過這種感覺,渾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到了頭頂,四肢不自覺地顫抖著,上下牙磕碰地聲音聽著也格外清晰。她握了握手,努力克制著自己,“剛剛說過的話,你敢再說一遍?”

“有什么不敢?”徐小荷像是借了膽子,“我說那男人就是賤,跟你一模一樣!還騙我們說是什么親戚?你也無非就是看他有錢,上趕著倒貼著讓人玩弄罷了!”

溫遠閉了閉眼,終是沒忍住,抬手就給了她一巴掌。徐小荷也被她這一掌打得有些懵,捂著臉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溫遠:“你,你打我?”

溫遠憋著氣,心臟跳動的厲害。她的面容極冷,看得徐小荷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就憑你這句話,以后別想讓我拿你當朋友。徐小荷,你以為你是誰,敢這么說他?打你一個巴掌還算輕的!”

徐小荷捂住胸口,死死地瞪著他,緩了一會兒,她竟然笑了出來:“劉春喜,周垚,你看我說的沒錯吧?”

春喜和周垚早就被徐小荷的話驚得呆住了,看向溫遠的眼神也是直直的。溫遠覺得自己不能在這待下去了,逼仄的空間壓得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了,此時此刻她需要冷靜。她轉身,打開宿舍的門。

門外也站了不少人。原本是來勸架的,可聽了徐小荷的話,看溫遠的眼神就復雜了許多。有鄙夷,有好奇,更有羨慕。

面對這些,溫遠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索性也就不解釋。咬了咬唇,昂著頭迅速地走出了宿舍樓。獨留下一堆人站在那里面面相覷。氣氛,在一瞬間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