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處不飛花 番外:千秋萬載,永為夫婦-八月薇妮

2017-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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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的天說變就變,一陣風悠悠吹來,頃刻間晴空萬里變作陰云密布,狂風大作,卷起黃沙漫天,遮天蔽日。

風沙之中一只駱駝搖搖晃晃走了出來,駝峰上是兩個人,后面那人身形魁偉,緊緊地將懷中的嬌小身影擁住,隔了會兒,忽然說:“星華,這風大的很,駱駝走的慢,我且下去牽著它行,你小心些,伏底身子,不要動,也不要做聲,怕風大吹了你下去,又或者風沙厲害,恐怕打壞了你。”

他身前那人微微轉頭,說道:“鎮哥哥,你已經把我穿圍成這樣兒了,不怕的。”她的身上被一件厚厚的男子大氅裹著,臉上也被汗巾圍住,連眼睛也幾乎被遮擋起來,就如一件被包裹嚴實的行李似的,渾然看不出本來面目。

尉遲鎮這才低低笑了聲,抬手在她頭上愛溺地摸了一把,又令她坐穩了,才翻身下了駱駝。

少了一個人的重量,那駱駝輕快不少,走的也快了些,加上尉遲鎮在前方牽著,更是精神大振,頂風迎沙地往前而行,不多時,就見前方風沙中影影綽綽露出一座黑幽幽地長山,尉遲鎮心中一喜,回頭看看,見無艷仍是乖乖地伏在駝峰上,心中又是一寬。

尉遲鎮自接了孫老將軍之位后,邊關安靖,時日太平,只近來有些過往客商傳說,在關外沙漠中有些小股的流匪出沒,時常騷擾,因他們行蹤不定,也并不去關內生事,因此若要官兵追擊,有些困難。

此次尉遲鎮親自出關探查,無艷并不放心,便央求著要同他一起,尉遲鎮對她十分愛寵,雖然怕她出關未免會受風吹日曬之苦,但也不肯拂逆她的意思,何況又也不舍得同她分離,便到底是帶了她一塊兒。

無艷跟尉遲鎮同行,卻也并不閑著,所到之處,給她采了好些稀有的草藥,若是見到有些病困之人,便即刻又伸出援手,因此竟是一路走一路行了許多好事,尉遲鎮曾笑嘆:“倒不知是我出來查巡賊蹤,還是陪你出來救治百姓的。”雖如此說,卻并無任何怪責之意,只是怕無艷總是不閑著,未免勞累,但也知道她天性良善,便由得她去。

尉遲鎮牽著駱駝,走不多時,便到了那黑山腳下,那駱駝識路,四蹄輕快往前飛奔,頃刻到了一個山洞口上,尉遲鎮輕輕拍拍駱駝頸,笑道:“你倒是能干。”

此刻風沙仍大,尉遲鎮扶著無艷下地,牽著駱駝進了山洞,見里頭燈光影影綽綽,顯然是有人早在。

無艷把蒙面的汗巾往下拉了拉,露出眼睛來,四處打量了一番,問:“鎮哥哥,這是哪兒?”尉遲鎮把她頭上身上的風沙輕輕拍落,握住她的手道:“大概是過往客商避風的地方,這駱駝才認得,一徑就過來了。”

這會兒兩人已經走到里面,不由一驚,卻見這里頭原來竟是極為寬敞,不像是進來的路那樣狹窄,看距離應該已經是在黑山的山腹里頭了,卻不知為何這一大片竟是空的,如一個極大的廳堂相似,足容納百人而不顯得擁擠。

而就在靠內的一處,已經有三個人席地而坐,中間生著一團火,見有人進來,便都轉過頭來看。

此刻駱駝自己便跪爬在靠近出口的地方休憩,尉遲鎮掃一眼那先來的三人,借著火光,見竟是兩男一女,兩個男子皆戴著帽子,裹著圍巾,是域外商販的打扮,而那女子也是域外的長相,眼睛極大且深,鼻梁高挺,皮膚白皙,生得竟是極美。

尉遲鎮一來是見慣了無艷的絕色,自覺天底下并無其他女子可比,二來他從來都對女色不感興趣,又只對無艷傾心,對其他女子便不以為然,見那兩名男子打量自己,他便舉手沖兩人行了個禮,就拉著無艷走到另一側去,先為她把外面的大氅接下來鋪在地上,才叫她坐在上面,又翻出包裹,找出干糧來吃。

無艷抬手給尉遲鎮擦了擦臉,道:“鎮哥哥你走了半天,累不累?”尉遲鎮道:“我哪里就這么不頂用了?”又摸了摸她的頭,問:“冷不冷?這饃饃怕有些硬,我也生一堆火,烤一烤吧。”尉遲鎮掏了火石,見山洞里有散落的枯枝,便撿了幾根過來,果真也生了一堆火,把饃饃烤的酥軟了些,才給無艷吃,又拿了些麥子黃豆,去喂駱駝。

兩人旁若無人,十分甜蜜,惹得先來的那三人不停眼的看,此刻無艷因摘了蒙面的巾子,也并未易容,就露出了本來的容顏,火光跳躍之中,雙眸剪水,溫柔脈脈,嬌笑嫣然,容顏生輝,煌煌然若天上仙子,美不可言。

那兩個男子看得明白,不由地流露幾分癡像,看了一會兒,兩人便低低嘀咕什么,說的卻也是域外的言語,那女子卻目不轉睛地看著無艷,又看尉遲鎮,見他對無艷關愛非常,兩人恩愛之情溢于言表,眼中便流露出傷感之色,竟落下淚來。

無艷吃飽了,便催尉遲鎮吃,尉遲鎮道:“你累了,便靠著我睡會兒。”無艷應了聲,果真靠在他肩頭,卻偷偷看一眼他身后那幾人,低聲在他耳畔道:“鎮哥哥,你說他們是什么人?那個女孩子哭了。”尉遲鎮不動聲色,把她摟住,淡淡道:“多半是女奴。”無艷吃了一驚。

這關外有許多小族,彼此之間常有交易,也有人買賣奴隸,似這般年輕貌美的女孩兒,更也是常見的交易之一。無艷聽了尉遲鎮的話,心中不由覺得難過,原來她見那兩個男人面相不善,這女孩兒落在他們手中,恐怕會受許多折磨,怪不得會哭。

尉遲鎮早知道無艷的心意,便微微一笑,輕聲勸慰道:“好啦,你不累么?別東想西想了,快乖乖地睡會兒。”抬手把她的頭往懷中輕輕一壓。

無艷只好靠在他的懷中,到底是累了,不多時便睡了過去,尉遲鎮抱著她,一手撥著火,卻全無睡意,他雖是背對著那三個人,但耳中卻將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聽得極為清楚,從方才那兩人看見無艷面容之時,便竊竊私語,尉遲鎮雖也不明白他們說什么,卻也知道絕不是什么好言語,但尉遲鎮不是那種鋒芒畢露之人,敵不動,自己便不動,但若是他們打錯了主意敢貿然動作,他自然便不會手下留情。

然而那兩個男人雖然垂涎于無艷美色,但見尉遲鎮生得高大魁梧,淵渟岳峙,氣派非凡,一雙眼睛更是神光內斂,不怒自威,令人無法直視。他們兩個久混關塞,見慣各色人等,自然知道尉遲鎮不是好惹的,便識趣,并不造次,因此彼此竟相安無事。

如是到了半夜,忽然聽得洞外一片嘈雜聲響,尉遲鎮轉頭看去,卻見三三兩兩進來了足有十幾二十個人,看打扮,卻像是些普通的族群百姓,他們時常如此拉幫結伙,出入關內外做些手藝功夫過活,見洞內已經有人在,有的便笑嘻嘻地打招呼,尉遲鎮抱著無艷,見他們和善,便一點頭。

對面那兩個男人見狀,卻都不約而同地皺起眉頭來。

這一伙兒人才來,就在一片空地上團團圍坐,生了一大堆火,開始喝水吃食,呼朋喚友地說話。

此刻無艷已經醒來,迷迷糊糊地看著這些人:“鎮哥哥,他們在做什么?”尉遲鎮道:“也是來避風沙的,吵醒你了么?”無艷搖了搖頭,道:“我都睡了好一會兒了,你都沒睡么?”尉遲鎮笑道:“我也睡了會兒了。”摸摸她的臉,覺得微微地有些發燙,幸好面前的火堆并不算大了,尉遲鎮便拿了水囊來,喂了無艷喝了口,無艷正有些口渴,喝了兩口,就推給尉遲鎮喝,尉遲鎮便也喝了一口。

此刻那些人已經吃的飽了,有人看了他們兩個相依相偎,便笑了起來,笑容卻是充滿善意,其中一個年青人,便從行李里掏出一把月琴,輕輕彈了兩下,便開始唱歌,其他的人便不再鼓噪說話,只聽他唱歌。

無艷聽呆了,雖然不明白他唱得何意,卻似乎能感覺其中纏綿悱惻的動人之意,靜靜聽了片刻,便對尉遲鎮說:“鎮哥哥,他唱得真好聽。”

尉遲鎮笑道:“他在贊你呢。”原來這些人是域外的流浪手藝匠人,為了生計時常行走塞內塞外,唱得自然便是關內外頗為流行的情歌,所以尉遲鎮懂得幾句。

無艷很是意外,便問:“唱得什么?”尉遲鎮笑道:“他們贊你是神山上的仙子,像是月亮一樣溫柔美麗,給萬人膜拜,卻給我這個只會騎馬打仗的粗人抱在懷里。”無艷聽了,羞得兩頰通紅,卻又覺得甜蜜。

此刻那先來的三人也都聽著,那女郎聽著,更是淚落如雨,忽然之間猛地站起身來,大聲嚷了幾句,激烈的聲音打破了洞中的靜謐,那些流浪藝人都愣住了,歌聲琴聲戛然而止,十幾個人呆呆地看著那女郎,鴉雀無聲。

那兩個男人一愣,旋即狠狠地把女郎拉倒在地上,喝罵幾句,又對著那些流浪藝人喝道:“半夜三更亂嚎什么,再吵嚷,把你們都趕出去!”

這些流浪藝人鼓噪起來,好似有些不滿,其中一個男人見狀,便站起身來,就近把一個藝人踢倒在地上,其他兩人想起身相幫,卻又被他連番踢倒在地,最后竟又狠狠拔出刀來,揮舞著厲聲叫嚷,這些流浪藝人見他們如此兇惡,十分害怕。

那女郎還欲掙扎,給另一個男人狠狠摑了一掌,頓時慘叫起來,哭個不停,十分可憐。

那些流浪藝人們見狀,便又叫起來,兩個男人大怒之下,起身拔刀,正要行兇,忽然聽到旁邊有人不疾不徐,沉聲道:“這里太燥熱了些。”

眾人齊齊回頭,卻見本來不言不語的尉遲鎮,一手抱著無艷,另一只手抬起,輕輕往旁邊一揮,他面前本來還有七八根樹枝在噼噼啵啵地燃著,被尉遲鎮一掌揮來,有一半竟齊刷刷地滅了!

洞內光芒略略一暗,那兩個持刀的男子見了,心中一寒,他們對這些藝人出手,一來是強橫霸道慣了,二來是想看尉遲鎮的反應,如今見他露了這手,才知道對方果然是不能惹的,氣焰頓時便消退許多,一時不敢再上前。

流浪藝人們見了這一幕,靜了靜后,卻齊齊歡呼起來,眼睛看著尉遲鎮,一個個目光發亮,十分激動,這些樹枝原本燒得通紅,需要用沙土埋了才會慢慢熄滅,但尉遲鎮只是輕輕一掌,內力所至,樹枝盡數化作焦炭,這份功力,簡直如同神人一般。

那女郎似也看出兩個男人對尉遲鎮的懼怕之意,便對那些流浪藝人又叫了幾句,又沖尉遲鎮跟無艷道:“救我……救命!”她的官話生硬,語調也古怪,但卻很清楚,眾人都聽明白了。

無艷偷偷揪了揪尉遲鎮的袖子,仰頭看他,喚道:“鎮哥哥……”尉遲鎮本來不愿生事,此刻便嘆了口氣:“知道啦。”

尉遲鎮轉頭,便看著那唱歌的青年藝人:“她說什么,你可知道?”這些藝人四處奔走,自然是懂得官話的,見尉遲鎮問,幾個人面面相覷,其中一名看似領頭的老者便起身說道:“她說自己是被劫來的,還說他們兩個不是好人,讓我們轉告大人,求您救她。”原來這老者見尉遲鎮相貌堂堂,一表非凡,隱隱猜到他不是等閑,便回答的十分恭敬。

此刻那兩個男子想要動手,礙于尉遲鎮而不敢,正遲疑著,尉遲鎮問道:“那你們可知道他們兩個是何身份?”

那老者看一眼那兩人,有些忌憚,那青年藝人卻忍不住道:“他們是沙匪!”一語方罷,那兩人暴喝一聲,揮刀殺了上來,幾個流浪藝人驚慌失措,四散奔逃。

那青年藝人見刀光雪亮,劈頭而來,害怕之下,抱住月琴,閉目等死,正在生死剎那,青年忽然覺得一股清風撲面,睜眼看時,卻見尉遲鎮不知如何竟到了跟前,高大的身影擋在前方,雙臂一抬,拖住了那兩名賊人的手臂,鐵手用力,只聽得咔嚓兩聲連響,伴隨著賊人的慘呼,尉遲鎮雙臂又微微一抖,那兩個賊人身子往前倒翻,雙雙跌在地上,抱著斷了的手臂慘叫不已。

尉遲鎮輕輕拍了拍手,心中笑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同無艷在關外這許多日,并不見賊匪蹤跡,沒想到在今夜竟遇到這兩個自撞上門來的,豈不高興?

這些藝人幫手,把兩名賊人捆綁起來,扔在角落,那名女郎對尉遲鎮磕頭道謝,又叫流浪藝人們從中翻譯,才交代明白,原來她是域外車遲國之人,一日跟情郎外出,被這兩名賊人見到,便打傷了她的情人,把她擄了來,強逼她做女奴,要帶她回他們的巢穴去。

尉遲鎮聽了,便又問那兩人他們的巢穴何在,那兩人雖然被擒,并不驚慌,只對著尉遲鎮嘿嘿冷笑。尉遲鎮也不惱,只等把他們帶回城內,不愁他們不招。

拿了賊,眾人都十分高興,這些流浪藝人們彈唱起來,女郎雖然脫身,可眼中仍帶愁容,無艷就叫那青年人代為問道:“你為什么悶悶不樂,是不是擔心不能回家?”女郎感謝她的好意,才回答,原來她擔心她的情郎,當時被打傷,生死不知,是以極為焦心。

一夜無事,將近天明之時,尉遲鎮忽然驚起,無艷察覺,便問道:“鎮哥哥,怎么了?”

尉遲鎮側耳聽了片刻,道:“星華,你呆在這里,不要外出。”尉遲鎮起身要往外,流浪藝人們三三兩兩也醒來,紛紛問何事,尉遲鎮道:“外間似有人到。”眾人都不知何意,唯有那兩個賊人越發冷笑,面露得意之色。

原來尉遲鎮內功極佳,耳目過人,便聽到外面有馬蹄聲響,且人不在少數,怕有數十人眾,他不肯對無艷直說,是怕她擔心,如今看兩名賊人的面色,便料到必然是他們的同黨來到。

果然尉遲鎮所料不錯,此刻天色未明,但風沙已經停了,到了洞外一看,見不遠處煙沙滾滾,有一隊人馬飛速而來,沙塵之中看到些殺氣騰騰的身影,如狼似虎般躍動,氣勢驚人。

那些流浪藝人見狀,俱都色變,這些沙匪是有名的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他們昨晚上又得罪了那兩個沙匪,自然會被這些賊人報復。

無艷站在尉遲鎮旁邊,也有些憂慮,尉遲鎮在她肩頭一抱,道:“別怕。”無艷道:“有鎮哥哥在,我才不怕呢。”仰頭嫣然一笑,麗光動人,尉遲鎮望著她的笑容,也微微一笑,心中毫無畏懼,反而格外生出一股豪氣干云。

此刻那兩名被擒的賊人見同黨來到,越發得意,其一便發出嘯聲,那些沙匪聞聲,更加急速趕來,尉遲鎮叫那些流浪藝人后退,自己迎上前去,眼見賊眾策馬飛奔到了身前,那些藝人們都紛紛驚呼,無艷雖知道尉遲鎮之能,但仍是忍不住捏了一把汗,尉遲鎮卻不慌不忙,腳下一動,反而更快地迎了上去,身形之矯健迅猛,如同飛龍一般,自沙塵中破空而出,雙臂一揮,有雷霆萬鈞之勢,猛然便把頭前的兩名賊人橫震下馬,兩人倒飛出去,竟把身后的幾名賊人都撞下馬來。

群賊見此等威能神勇,這才紛紛驚的急急勒馬迎戰,把尉遲鎮團團圍在中間,長刀長槍,盡數招呼過去,尉遲鎮不退反進,長臂一探,卷住幾竿長槍,往后一拔,頓時把三四個賊人從馬上直拖下來,他雙掌一拍,把那些奪來的長槍震斷,口中暴喝一聲,斷了的長槍如同流矢斷劍,四飛出去,又是數聲慘呼,賊匪們被射中,紛紛從馬上墜落。

尉遲鎮這一闖一攻,電光火石間,便殺傷了十幾名賊匪,那些賊人在沙漠中不可一世,怎會想到在此遇到克星,個個心中驚慌失措,而那些流浪藝人們見狀,幾乎都疑尉遲鎮是天神下降,領頭的老者更跪在地上,感激地喃喃以本族言語默念祈禱,眾人都跪了一地。

激戰中,有三四個沙匪見尉遲鎮無暇分身,便沖向洞口來,眾人連聲驚叫,正無措時候,無艷縱身躍出,擋在眾人身前。

那三四個沙匪猛地看到她的臉,被她的絕艷容色震懾,頓時一個個呆若木雞,站在原地,竟無法動彈。

無艷道:“你們別過來,不然我要不客氣了。”其中一個反應過來,試著上前一步就要拿人,無艷跳上前去,手上輕輕一揮,銀光閃爍,那人只覺得頸間一點麻癢,卻忽然動也不能動,僵在原地。

其他兩人見狀,還不明所以,齊齊上前之時,被無艷銀針急點,也都呆在原地,剩下一人見如此“神乎其技”,又看無艷美的不似凡人,更疑心是神人,于是竟不敢再動,踉蹌倒退兩步,跌在地上,然后竟跪地,連告求饒。

此刻,尉遲鎮大展神威,已經將大半的沙匪擊倒,他雖在戰圈,卻也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知道這三四個賊人的話無艷還應付得,是以并不慌張,見她果然伶伶俐俐地得手,便笑道:“星華,你越發厲害了。”

無艷其實是懸著心而為,見把幾人定住才松了口氣,又聽尉遲鎮夸自己,便微微得意,又道:“鎮哥哥,你自己多加小心!”

這些賊人見他們兩個被圍困著居然還有暇“打情罵俏”,又驚又懼又怒,正在萌生退意之時,忽然又見遠處塵煙滾滾,竟又是一路人馬來到。

尉遲鎮本來以為又是賊兵到來,眼見那些人馬靠近了,才大笑起來,那些人鎧甲鮮明,旗幟迎風,竟然正是守關將士,領頭的也是他麾下的一名統領,遙遙地見他在此,便也眉飛色舞催兵趕來。只不過這官兵隊伍中夾雜著數名服色不同之人,像是域外人士。

那些沙匪見狀,越發不敢戀戰,四散奔逃,卻給士兵們一一追擊或擒或殺,那些官兵如同猛虎下山,渾然不費力。

無艷正心中歡喜,就聽身邊那女郎叫了一聲,就跑了出去,而那些隨著官兵來到的異族青年中,也有一個跑了出來,兩人歡聲叫著,緊緊相擁一起。

原來這來人正是女郎的情郎,因見心上人被擄走,便邀了幾個族人,一路追蹤而來,正好跟大舜的官兵相遇,便結伴而行,正好在此遇上,此刻兩人終究重逢,自然歡喜萬千。

那邊賊匪都被擒拿,這女郎正要帶著情人來謝無艷跟尉遲鎮,男子才走了一步,忽然噴出一口鮮血,跌在地上。

女子不明所以,大驚之下,抱著便哭了起來,那些伴隨男子而來的青年便也紛紛圍攏來,原來這青年本是受了重傷,卻堅持要來找尋情人,一路上顛簸辛勞,此刻再也撐不住,吐了血之后,面色雪白,四肢抽搐,奄奄一息。

女子才歡喜復又絕望,正傷心慟哭,卻聽有人說道:“讓我看看。”原來是無艷,分開眾人走到跟前。

女子心中一動,看著無艷,想到方才那四個賊人上前,卻給她不知用了什么神法兒,把那些賊人都定住了,又想到尉遲鎮之能,這兩人于她眼中,儼然已經是神仙之人了,女子忙跪地磕頭,口中喃喃地求著。

無艷安撫了她一句,便將青年的脈把了一下,道:“不妨事。”抽出銀針,于他的周身要穴上刺了幾下,又翻出一顆護心丹,叫少女喂了他吃了下去,她的妙手如神,果不多時,青年便悠悠醒來,呼吸均勻,臉色也慢慢恢復正常,竟是起死回生了!

眾人驚嘖之余,更是大聲歡呼起來,一片沸騰,又對尉遲鎮跟無艷跪拜不已。此刻朝陽正從東方慢慢地升起,沙漠上金光滿布,晴空萬里,美不勝收,尉遲鎮將無艷抱在懷中,兩人相視一笑。

兩年后,關內外已然靖平無事,尉遲鎮同無艷舊地重游,又來到這昔日避風沙的黑山腳下,此地卻不再似昔日那樣人跡罕至,已經成了一個歇腳的小小鎮落,又來往客商在此停留。兩人攜手進洞一游,走到內里,尉遲鎮忽道:“星華,你來看……”

無艷走到他身邊,抬頭看去,忽然一驚,卻見原本光禿禿的山洞石壁上,不知何時竟多了好多尊雕像,都是借著山石雕成的,一尊一尊,不下百尊,有些是怒目圓睜的金剛羅漢,有的是低眉順目的菩薩,仙佛,還有些天女、天將之類……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兩人慢慢看去,忽然齊齊住腳,卻見面前的石壁上,似是個天女的模樣,但是那眉眼容貌,卻跟無艷的臉極為肖似,而她旁邊,站著一個身材魁偉長大的天將,那神情姿態跟容顏,卻同尉遲鎮如出一轍,兩人并肩攜手,溫柔脈脈之情,不言而喻,周圍卻有許多小些的人像,或跳舞,或彈琴,或虔誠膜拜,表情皆是十分喜樂。

尉遲鎮震驚,回頭看無艷,無艷呆了呆,又重看那些天神佛女等,卻見雖然姿態神情各異,衣著不同,卻唯有臉是同樣,女神便是她的模樣,男神卻是尉遲鎮的模樣。

無艷問道:“鎮哥哥,這是怎么回事?”

尉遲鎮看了一回,笑道:“我也不知,不過……”怪不得一路看來,覺得這些雕刻壁畫,有些眼熟,一幕是羅漢降魔,一幕是金剛擒敵,一幕是菩薩救治凡女,一幕更是天女起死回生,而天花亂墜,眾生歡喜膜拜……細思正是兩年前他們在此地所經歷之事,想必是那些流浪的手藝匠人所為。

正說著,又有許多人進來看,聽有人道:“此前莫高窟的石刻本有毀損,近來不知是些什么人,又重開鑿了許多,竟比先前的更好,更添了好些精致壁畫……連京城翰林院的大人們都聽說了要來看呢,咦,這一對兒是什么神仙?”說著就走到兩人身邊,望著石壁上的石像猜測。

尉遲鎮咳嗽了聲,挽著無艷走開了。兩人慢慢地出了洞,外間晴空萬里,熙熙攘攘,十分熱鬧,尉遲鎮低頭看向無艷,兩人目光相對,彼此一笑,尉遲鎮將無艷肩頭攬住,笑著輕聲道:“這下子,怕是要千秋萬載,永為夫婦了。”無艷莞爾一笑,將手摟了尉遲鎮腰間,歪頭靠在他肩頭,瞇起眼睛看前方風光,風吹沙起,雁回鷹翔,人來車往,馬嘶駝鳴,盡是塵世喜樂。